长虹波卧日和宵，

千载沉浮不动摇，

中华创造世堪骄。

兴科技，

强国路一条。

这首《安济桥感叹》，是军旅诗人霍然在1991年1月参观安济桥时有感而发的作品，收入他的诗集《军旅行吟》一书中。《军旅行吟》一书问世之后，立刻引起了广大读者和文学评论家的注意，连续发表了一系列评论文章，而单独评及这首《安济桥感叹》的文章却从未见诸报端。几年来，我对《军旅行吟》一书披阅多遍，除在总体上享受此书的美学情趣之外，而对《安济桥感叹》这首小诗偏偏情有独钟，一直被此诗的深刻的思想内容和精湛的艺术韵味所激动。

　　安济桥又名赵州桥，俗称大石桥，处于河北省赵县城南2000M处的铰河之上，被列为6世纪末的世界著名建筑之一。公元1961年，国务院公布安济桥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霍然面对此桥，为什么会发出这样深深的感叹呢？我想从三个方面以抒己见。

　　一、长虹波卧日和宵。

这是在感叹安济桥的造型之美。安济桥是一座单孔的割圆式敞肩石拱桥。主拱由28道拱券纵向并列而成。桥长64.40m，净跨37.0m，矢27.23m，拱券的宽度顶为9.00m，拱脚为9.60m。主拱之上，靠桥堍的两个小拱净跨3.81m，近桥中央的两个小拱净跨2.85m。这些造型，别出心裁，相当优美，所以《赵县志》云：

从安济桥的总体轮廓看，在曲梁如波、孤形平缓的主拱线上，对称的轻伏着四个小拱，巨身空灵，线条明快，在雄伟中显出秀逸。它的造型犹如一匹嘶鸣战斗的骏马，越有载重而越飞腾，无怪历代诗人墨客用“新月”、“玉环”、“长虹”、“苍龙”等形象语言，来表达对这座桥的惊叹与赞美。

据《赵县志》所载，历代赞颂此桥的诗歌共有32首，其中以“虹”来形容此桥的则有8首。如宋代诗人杜德源在《古桥仙迹》一诗中，首用“虹”来形容此桥的气势雄伟：

赵州桥久闻天下，制造精巧地势高。

    　　百丈虹飞吞藻间，半轮月转展波涛。

    　　不问仙迹传令古，路上行人费贬褒。

    　　寄语留心题柱客，高乘驷马任游邀。

    后人王基宏亦有《安济桥》一首，同样用“长虹”来形容此桥的造型雄伟：

   　　 安济石桥日月留，蟠龙踞虎；铰河洲。

    　　无楹自夺天工巧，有窍能分地景幽。

    　　岂是长虹吞皓月，故教半魄隐青流。

    　　不言果老多神弄，况乘白驴嵌石头。

    霍然在《安济桥感叹》一诗中，也用“长虹”来形容此桥的造型之美，显出了此桥的雄伟壮观，正是继承了历史上歌咏安济桥的诗词创作的传统手法，收到文字清新，气魄恢宏的美学效果。

    二、中华创造世界堪骄。

这是在感叹安济桥所蕴含的科技成就。安济桥修建于公元6世纪末年，它所采取的科学技术在当时的世界上处于遥遥领先的地位。

    它的第一项技术要求就是跨度大，弧形平。为了满足陆路交通的需要，安济桥首先选用了圆弧拱，拱矢只有7.23m，大大地小于半径，与拱的跨度相比，约为1:5。这样的拱叫坦拱，大大地降低了坡度。其次它还采用了低拱脚位置，以适应平原地区降低桥梁纵向坡度的需求，并一返拱顶填石较厚的通常作法，采用拱脚处厚约30cm至拱顶渐减为 16cm的薄填石方法，来减轻桥身的自重，更降低了桥坡。全桥由一孔石拱跨过浚河，增加了泄洪的能力。

    它的第二项技术要求就是采取了敞肩拱。一般石桥的拱肩都是实心的，叫做实肩拱，但安济桥却不同于此。它是在两个拱肩部各建两个小拱，两两对称，伏在大拱的肩上。这样就把拱肩敞开了，所以叫做敞肩拱。这至少有以下3个优点：1.这符合结构力学的原理，拱轴线与恒载压力线比较接近，大大提高了拱券的承载能力和稳定性。2.拱肩敞开，增加排水面积16.50％，有利于宜泄迅发的洪水，减轻水流平推力对桥的威胁。3．由于拱肩是空的，则节约石料7万多吨，减轻桥身净重15.30％，这样就可以增加安全系数11.40％，便于延长此桥的使用寿命。

    它的第三项技术要求则是采用了纵向并列砌筑法。安济桥的主拱和4个小拱都是采用纵向并列砌筑法。此桥共有28道拱券。拱券厚度1.03m，拱石长度从0.70m到1.09m不等，以适应砌成圆弧拱的需要。拱石宽度由0.25m至0.40m，以便于垒成不同宽度的拱券，每道拱卷用43块大石砌成，桥面用石板铺成，分为3股，中间走车，两傍行人。采用这种砌筑法的优点是能提高拱券的抗压强度，保持稳定。

    安济桥的这种建桥技术乃我国首创，为世界所惊叹。这样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中华创造世堪骄”了。

    三、千年沉浮不动摇。

    这是在感叹安济桥的坚固。根据1995年修成的《赵县志》所载：“隋文帝开皇十一年，辛亥（公元 591年），匠师李春、石工李通在铰河上建造安济桥，公元599年竣工。”这是世界上最早的石拱桥。欧洲在14世纪才出现石拱桥，那就是法国泰克河上的赛雷桥，比安济桥晚800余年，而且圮毁已久，荡然无存。

    安济桥为什么历一千余年风雨而能仍然坚固如初呢?这除了以上所讲得那些技术条件之外，选址亦是—个关键性的问题。根据《赵县志》所云，此桥选址则选择了一处优良的天然地基，基本情况如下：

    桥基利用天然地基，桥台建在基本承栽力为 3.40kg／cm3褐黄色硬型的轻亚粘土层上。拱脚下平铺5层石版为桥台，总厚1.55m。在挤台与桥脚处，用铁柱夹持住拱脚，以防桥拱移动。桥石下面尚未发现木桩，也无其他石料。据测定，1300多年来，两边桥基下沉水平差只有5cm。现在科学试试讧明，这里的天然地基完全能承受大桥的载重量。

    这条资料说明了，安济桥由于选址条件符合科学要求，这就使它一千余年来未曾大幅度下沉或倾圮，今后也不会发生这种现象。所以《赵县志》说：“我们的祖先在1300多年前就能推测得如此准确，这种卓越的智慧值得敬佩。”这样我们就可以理解霍然面对此桥而发出如此深沉的赞叹了。

    自唐宋以来，用诗词来讴歌安济桥的，史不乏人。而霍然的《安济桥感叹》一诗则与众不同，有其自己的特点，那就是认识到了科技的价值：

    兴科技，

    强国路一条。

    在讴歌安济桥的诗词中，不用说古代的诗人，就是当代的诗人，哪怕是大师级人物，也只是讴歌此桥的造型之美，而未有从科技的价值来讴歌此桥者。如《红楼梦》专家周汝昌所写《游安济桥有感》一诗云：

    跨水虹渠古赵州，神工长为后人留。

    我来瞻仰无穷意，思浚清河照影流。

    此诗看似清新，却也平庸，既没有挖掘此桥的科技价值，亦没有赞颂此桥的造型之美，只是面对此桥发出了一声空洞的感叹，令读者深感意境肤浅，缺少韵味。

    在当代人讴歌安济桥的诗作中，刘洁忱先生的古风《古桥仙迹》还应当提一提：

    　　赵州古城饶名胜，最为石桥著世称。

    　　主拱高垮惊长虹，铰水下流疑游龙。

    　　驴蹄车迹留神话，玉石拦杆留圣名。

    　　北岸丰碑竖平地，南端嵬阁耸太空。

    　　构型独特世罕稀，谓人难能归神工。

    　　或传恨事郑燮字，古桥仙迹渡东瀛。

    这首诗和周汝昌先生的《游安济桥有感》比较起来，写得则细腻一些，但细细地品味，却又觉得东拉西扯，有些松散。诗是文艺作品；文艺作品并不反对神话传说，相反一些神话传说，却魅力无穷，生命无限，《西游记》和《天仙配》就是这类作品的典范，直接歌唱安济桥仙迹的《小放牛》不仅在庄严典雅的戏剧舞台上堂而皇之的演出，就是在穷乡僻壤，妇孺之中，也能唱上两口。而刘洁忱先生的诗既名《古桥仙迹》就应重点地写“仙迹”，来突出主题，而关于“仙迹”他却只写了一联：“驴蹄车迹留神话，玉石栏杆留圣名。”而其他五联则都和“仙迹”无关，这样就冲淡了主题，使全诗显得散乱而枯燥无味。虽然古风并不需要严格的对仗，但在同一副联中应对仗的部位贸然出现两个“留”宇，则显出了这首诗用词的贫乏。总之，这首诗虽然写得热闹，但终非上乘之作。

大凡一首诗歌，一则散文，一篇小说，它们都是艺术作品，属于形象思维的范畴。但要将其写得禁得起推敲，有生命力，韵味无穷，则必然需要社会生活或科技知识作为支撑，否则就失去了它们的美学基础，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霍然的诗歌是体现了这种文艺创作的根本要求的。霍然是我军的高级干部，曾担任某部政委，长期做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宣传民族文化和科学技术在社会主义建设中及在民族发展过程中重要性，是他从事政治工作中的一项重要内容。邓小平在《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一文中讲：

“马克思说过，科学技术是生产力，事实证明这话讲得很对。依我看，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过去也好，今天也好，将来也好，中国必须发展自己的高科技，在世界高科技领域占有一席之地。”

这些经典的科学理论化做诗人的情感，那就形成了意境深邃，气魄宏伟的诗篇。霍然正是怀着这样的情感，讽物抒怀，以安济桥这座科技含量颇高的古桥为依托，以诗的语言喊出了“兴科技，强国路—条’的真理。这也正是《安济桥感叹》写得比周汝昌、刘洁忱等人的诗略高一筹的原因。

         ——摘自2004年《北斗星》杂志•艺坛纵横